布达佩斯第九区。一栋1930年代的纺织厂，外墙已经被涂鸦盖了三层。索菲亚的仓库在厂房的第三层地下室。不是电梯下去的。走楼梯。楼梯的扶手在第三个拐角缺了一截，缺的位置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肘高。故意拆掉的。让下来的人在拐角处必须收肘、改变重心、多花半秒确认自己的平衡。半秒够她把手从抽屉里移到柜台下面。
卢卡在第五级台阶上停了一下。右肩的印记往里收了大概一毫米。收的方向是左前方。柜台的方向。印记在告诉他柜台后面有东西比地下室里任何东西都值得注意。
"你右肩在动。"索菲亚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。她没有站起来。"整个第九区的猎人都知道瓦尔达印记的特征。下次进别人的地盘。先学会控制。"
席琳站在卢卡身后。没有替他说任何话。
索菲亚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。匈牙利裔罗马尼亚人。在布加勒斯特和布达佩斯之间跑黑市跑了二十年。她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看对方。看的是对方带来的东西。"你们不来买东西。你们来问问题。问题不收钱。但答案有两个价。一个是我知道的价，一个是你们需要的价。两个不一样。"
她把一个木盒放在柜台上。木盒里是一把刃。大概二十厘米长。刀身的弧度不对。正常的虹吸刃是内弧。这把是外弧。倒的。反向锻造。"上个月从保加利亚索菲亚流过来的。一共三把。两把已经卖出去了。买家不明。这把被中间人扣下来了。怕。"
"谁造的。"席琳。
"不知道。但用回收的共鸣石碎片。有人把卡西安扔在欧洲各处的石头捡回去。熔了。重铸。铸造技术不成熟。铸出来的刃会在第一次吸到能量的时候反向弹回。弹回的吸收了的东西的残渣。上一把的买家。右手。没了。"
索菲亚把木盒推近了一点。"你们想要的是仿制虹吸刃的源头。我要的是。不管你们找到谁，别让他继续铸。"
"为什么。"
"因为他在用我卖出去的碎片。如果追查到我的货源。我二十年建立的每一个渠道都会在两个月内被猎人集市封杀。"她把柜台下面一个铁抽屉拉出来。抽屉里是一叠标签。手写的，不同颜色。"这是我的货源记录。每一颗碎片的来路我都记了。给你看让你们知道追不到我这里来。"
席琳把标签翻了一遍。停在其中一张上。黄纸。黑墨水。保加利亚语。碎片来源写的是"索菲亚地铁三号线·旧隧道·1998"。出货日期是三个月前。买家一栏写的是"H"。只有一个字母。
"H是谁。"
"不知道真名。付现金。不说话。戴帽子。帽檐压得很低。眼睛有伤。光的伤。另一种光。"
席琳把标签放回抽屉。盖上。"我们拿走了仿制刃。木盒里的这把。"
索菲亚没有反对。"那一栏我不会写你们的名字。我会写'展示品回收'。"
卢卡在上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次。索菲亚已经不在柜台了。灯关了。整个地下室的唯一光源是他右肩印记收了一毫米的那个方向。那个方向上的东西还在。索菲亚本人的体温被印记标记为"可以不用防御的人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