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契之书

早晨。席琳拉开绿漆木门的门闩。比平时慢了一拍。门口没有人。雪上有脚印，别人的。送货电动车凌晨压过去的胎痕，结了薄冰。

席琳站在门后，左手拉门闩。动作有一个可见的停顿。目光扫过门外的雪地。门开一条缝，冷光从缝隙切入室内。

机位在书店内部，正对门口。席琳在画面中心偏右。门外雪地在远景。

门半掩。席琳回到书桌前。日光灯管闪了一下。老建筑的电流在冬天不稳。

席琳把门掩到半开位置，转身走回书桌。步伐稳定。日光灯管闪烁的瞬间她的影子在墙上跳了一下。

机位在书桌侧面。门在画面右侧背景。席琳从门口走向书桌（画面中心）。

拉丁文旧约从书架抽出。一张纸片夹在书页之间。1735年的墨水。记录者是科希策的本笃会修士。纸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拉丁文。写得极小，像在藏。

席琳的手指从靠墙那排书中抽出旧约。翻开。纸片露出。焦点从纸片表面的文字缓慢下移到那行极小的隐藏字迹。

机位正对书页。席琳的手在画面中操作。浅景深，焦点锁定纸片。

皮面笔记本从抽屉取出。翻开最后一页。没有文字。一套坐标。针尖点刻的。2002年萨拉热窝。1997年索非亚。1971年塞浦路斯。同一个数字追了五十三年。

席琳的手翻开笔记本。焦点锁定针尖点刻的坐标数字。手指在最后一行停住。

承接镜3。笔记本在书桌上。机位正对页面。

老电脑亮了。邮件客户端。版本号停在2009年。老纪的邮件。席琳把两行读了三遍。

席琳坐在桌前，屏幕蓝光打在脸上。眼球移动，读邮件。读完一遍，目光回到开头，再读。重复。面部没有表情变化，但阅读速度在放慢。

机位在屏幕侧面，能同时看到席琳的脸和屏幕边缘的亮光。

屏幕右下角闪了。陈若涵的消息。一张照片。木桌上，符纸和朱砂盒子之间。手指抹开朱砂画出来的符号：一个环，中间一条竖线。方向反的。

焦点锁定屏幕上若涵发来的照片。照片中朱砂画的反向瓦尔达印记清晰可见。席琳的手在鼠标上停住。

机位正对屏幕。照片内容占满画面。

回复很短：飞布达佩斯。明天。地址：第七区，久拉先生街，瓦尔达旧书店。门是绿的。不用敲门。

席琳打字。手指速度极快。发送。合上电脑。动作一气呵成。没有犹豫。

承接镜6。机位从屏幕移到席琳侧面。拍她打字和合上电脑的动作。

银质匕首从抽屉取出。拇指按在刀身那条竖线上。印记的银色和刀身的银色，同一个温度。闪回：罗马边境。一世纪。阿拉里克站在一个不该存在的建筑前。手里一块灰黑色的石头，表面有不规则的孔，像蜂巢被火烧过一遍。石头在振动。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笑了一下。将死之人"我算清楚了"的笑。他跨进门。门在他身后消失了。石头替他做的第一件事，也是最后一件事。

席琳的拇指按在刀身竖线上。特写。闪回画面叠入：一世纪的罗马边境，阿拉里克的背影，手中的石头，回头的笑，跨进门，门消失。闪回持续两秒，回到匕首特写。

机位锁定匕首和席琳的拇指。闪回画面以叠化方式覆盖，空间从书店切换到一世纪罗马边境。

门被推开了。卢卡站在门口。衣服还是昨天那件。左手的袖子没翻好，反卷着。他在发抖。干的。

卢卡站在门口，身体有细微的颤抖。不是冷的那种抖。瞳孔的位置有偏差，目光没有落在书店内部。

机位在书店内部，正对门口。卢卡在画面中心。门口的光从背后打入，形成轮廓光。

瞳孔的位置有偏差。不在看这间屋子。在看另一个还没退干净的画面。

卢卡的面部近景。眼睛的焦点不在镜头方向。瞳孔微微移动，像在追踪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画面。

承接镜9。机位推进到卢卡面部。浅景深，背景书店完全虚化。

卢卡走到书桌前。手按在桌面上。指节发白。

卢卡从门口走到书桌前。双手撑在桌面上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开始说话，语速不均匀，有停顿。

正反打机位。A拍卢卡（过席琳的肩），B拍席琳（过卢卡的肩）。卢卡在画面中占据主导。

停了。右肩在那个停顿里往外推了一下温度。手按上去。

卢卡的话停在半句。右肩有一个可见的动作，往外推。他的右手离开桌面，按上右肩。动作是自动的，手臂自己找到了位置。

承接镜11。机位推进到卢卡右肩特写。手按上去的瞬间，肩膀的肌肉有一个可见的收紧。

"阿拉里克。"这个名字从他自己的嘴里出来的时候，身体往后晃了不到一厘米。

卢卡的嘴唇动。名字出来。身体有一个极轻微的后仰。不到一厘米。但可见。他自己被自己说出的名字震了一下。

承接镜11的正反打。卢卡面部近景。说出名字的瞬间，焦点锁定他的眼睛。

席琳从书架上层取下一本书。比拉丁文旧约更老。牛皮纸封面。手画符号，和手背上的印记一样。翻到中间。贴着一张翻拍的黑白照片。一块罗马时代的墓碑。

席琳站起来，走到书架上层，取下书。动作精确，她知道确切的位置。翻到中间页。把照片展示给卢卡。

机位跟拍席琳的移动。从书桌到书架，再回来。卢卡在画面背景中，手还按在肩上。

墓碑照片。1963年在匈牙利东部挖出来的。罗马边境要塞遗址。碑文是母亲给儿子的。最下面那排被考古界定性为"蛮族符号"。席琳的拇指按在那排符号上。

焦点锁定墓碑照片最下排的符号。席琳的拇指从画面上方入画，按在符号上。手指停留。

机位正对照片。微距拍摄。照片中的石刻符号和席琳的拇指在同一个焦平面上。

席琳讲述。手指按在照片上，按在那排符号上。

席琳说话时不看卢卡。看着照片。语速均匀，像在念一份写好的报告。但内容是一个跨越四十年的故事。

正反打。A机位拍席琳（过卢卡的肩），B机位拍卢卡的反应（过席琳的肩）。

卢卡右手按住了左肩。手臂自己找到了位置。不烫。另一种温度。像一根手指的内侧贴着皮肤呼了一口气。

卢卡的右手从左肩移到左肩。手臂的移动路径是自动的，像被引导。手指在左肩上停住。面部表情变化：在辨认一种陌生的感觉。

承接镜16的正反打。机位锁定卢卡的肩部和面部。浅景深。

席琳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卢卡看。若涵发来的照片。反向的瓦尔达印记。朱砂画的。一个环，中间一条竖线。方向反的。

席琳打开电脑，调出照片，把屏幕转向卢卡。动作简洁。卢卡低头看屏幕。

机位在两人身侧。电脑屏幕在画面中心，两人分列两侧。屏幕光同时打亮两张脸。